“爸爸?”哈利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男人低下头,看着儿子红扑扑的脸。那件曼联球衣不合身,大了一个码,7号的空白框印在背后,看起来像是等着某个名字被填上去。
“没什么。”他蹲下来,把哈利羽绒服的拉链拉好。“走吧,该回家了。”
“那个人……”哈利回头看了一眼,“他还会来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牵起儿子的手,沿着步道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他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灰色的小点已经快要消失在河岸线的转弯处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冬天的风融在了一起。
他转回头,握紧了儿子那只小小的、暖乎乎的手。
——
阿尔菲走到步道的尽头,停下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会回头。
河水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暗银,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一线光落下来,落在对岸的建筑上,把那些灰白色的外墙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手掌,那颗灰色的石子躺在掌心里,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石子放回口袋,继续走。
那天傍晚,阿尔菲没有买去多佛的票。他在伦敦又待了一晚——不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栋房子,也不是艾琳的老房子,而是一家普通的、靠近滑铁卢车站的小旅馆。房间很小,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外面有一盏路灯,灯光橙黄橙黄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光线。他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小男孩,红扑扑的脸,鼻尖上的雀斑,喊他名字时清脆的声音。他想起赫里福德街那栋白色房子窗台上的天竺葵。他想起艾琳厨房里那只搪瓷锅,和锅盖上那道银色的补丁。他发现自己想起这些事的时候,胸口没有疼。胃里也没有揪紧。只是淡淡的,像水面上的光,亮一下就散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他坐上了去多佛的火车。车厢很空,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火车经过一片绿地的时候,他看到一群孩子在踢球,穿着五颜六色的球衣,在冬天的草地上跑成一团。他没有看清楚那些孩子的脸,火车太快了,只来得及看到几抹跳跃的亮色。他把手掌贴在窗户上,窗玻璃是冰凉的。
在多佛港口,他买了轮渡的票——多佛到加来。不是火车,不是飞机,是轮渡。他喜欢轮渡,喜欢那种慢,喜欢站在甲板上看着英格兰的海岸线一点一点变远的感觉,像是慢慢把一本书合上。
候船大厅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里的热茶。纸杯的边缘烫手,他用袖口垫着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淡,味道像白开水里泡了一片茶叶。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背大登山包的年轻女孩,正在看手机。她看了他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最后也没开口。
广播响了,开始登船。他站起来,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走向登船口。
他在甲板上站着,没有找座位。海风很大,他扶着栏杆,看着多佛的白色悬崖——白崖,英格兰的地标——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崖壁是白垩岩,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顶端覆盖着一层绿色的草皮,像一顶戴歪了的帽子。轮渡离港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悠长。船身开始震动,慢慢地、平稳地转向大海。
他看着白崖一点点变小。先是能看到崖壁上灰色的纹路,然后是轮廓变模糊,变成一道白色的线,再然后那道线融进了海岸线的背景里,和天边的云混在了一起。风一直吹着,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
他想到英格兰这个名字。他在这片土地上出生,在这片土地上被千千万万人喊过名字。他在温布利的草皮上跑过,在伦敦的雨夜里加练过,在曼彻斯特的街道上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过。现在他站在船尾,看着那片土地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以下。他想,他爱这片土地。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爱它。他只是从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爱。
船驶出英吉利海峡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走到了他旁边。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她仰头看着阿尔菲,含混不清地说:“叔叔,你一个人吗?”
阿尔菲低头看她。“我有人陪。”
小女孩四处看了看,甲板上没几个人。“谁呀?”
阿尔菲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灰色的石子,握在手心里,摊开给她看。“它。”
小女孩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石头。”
“对。”
“它有名字吗?”
“没有。你可以给它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