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好像化成了汹涌奔腾着的河流,将陈树深所有的委屈、质疑,都裹着泥沙,冲刷干净了。
楼上303窗户边的同学,都皱了眉,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牙有点酸。”
“我也有点。”
“不敢相信,这是陈树深。”
“什么不敢信,你没看这一个月人瘦了不少,刚刘朵说他对象来了,他手里的器材‘当’一下,全放下去了。也就我们这不是化学实验室,不然炸了怎么办?”
“那可不敢,哈哈,那他自己也没法见到对象了。”
大家正嘻嘻哈哈地聊着,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什么事啊,一个个挤破了头一样。”
陈杰文一激灵,忙低声喊了一句,“钱钱钱来了。”
徐韬胆子大些,回身道:“钱老师,你快来看一下,陈树深在给咱们演喜剧呢!”
钱老师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听了这话,也凑了过来,朝底下看了一眼,“唔”了一声,“你们可真是好时候,谈恋爱的好时候,学知识的好时候,都加把劲,知道吧?”
大家一起喊了声:“知道!”
窗外的树“沙沙”地摇着叶子,钱老师朝外面又看了两眼,“时间真快,这都78年的夏天了。”
这一瞬间,也许他想到了58年的夏天,或者是48年的夏天。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风也是这样吹着,树叶也是这样“沙沙”地响着,自然界万物荣枯转换,风却吹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葱岁月,一代又一代人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晚上,树深回宿舍,室友们都起哄,“树深,今天你这表现,教人刮目相看啊!你咋都不多责问两句,就这么缴械投降了。”
树深温声道:“我和南书,12岁就认识了。上一次看她哭,还是我们失联五年,我去找她的时候。”
徐韬过来问道:“那一刻是不是觉得,她爱我就行了?”
陈树深点头,“是,她在乎我,她爱我就行了。”他的舌头说“爱”字的时候,好像被烫了一下,心里也跟着快速跳了两下。
另一个室友季展扬忽然道:“树深,你这一辈子大概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你完了。”
徐韬道:“他乐意,他巴不得一辈子这样。”
南书回宿舍的路上,给室友们带了一油纸包的桂花糕,她一回来,小春就笑道:“和好了对不对?”
“是。”
张臻苼道:“看出来了,一闻到这桂花糕的香味,我就猜到了,有心情吃好吃的了。”
李南书递了一块给她,“苼姐,吃不吃?”
张臻苼正在看《资本论》,立即放了书,“吃,刚好饿了。”又问道:“那出国的事怎么办?”
“我们说好了,出国之前先把婚结了。”
张臻苼点头,“也行,其实说起来,说不准他很快就回来了,两年、三年,也不算什么,你们还年轻,一辈子还这么长,不能为着情情爱爱的,前途就不要了,那才是真傻。”
付惠丽道:“我同意,人一辈子不能光靠爱情而活,对二十岁的我们来说,爱情是很重要,但是三十、四十呢,难道还要执着于一个人爱不爱你吗?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人一辈子真的活得太天真了。南书,结婚的事,你还是认真考虑下。”
小春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懵懵的,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惠丽微微笑道:“小春,这才是人生的真相,你问苼姐,她现在最想干嘛?”
“做点成绩出来。”
惠丽又问南书。
南书笑道:“姐姐们,我现阶段,得把婚结了。”
惠丽“嘁”了一声,“前面闹那样,还以为你脑子清醒得很呢,我问你,他出去,万一不回来了呢?”
“不回来就不回来,他现在爱我,我也爱他,我们都珍视这段感情,我仔细想了一下,爱的时候,还是应该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辜负他,也不辜负自己。
惠丽皱眉道:“你这是要做昙花,难道只要开一瞬就行了吗?”
南书道:“我不知道,惠丽,我就想趁着脑子发热的时候,把婚结了。我想我这一辈子,未必还能遇到这样脑子发热的感情。”
张臻苼咬了一口桂花糕,笑道:“我同意南书的想法。再说,她只是在感情上没给自己留退路,又不是说,把自己的整个人生交出去了。”
惠丽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也说不好。”
张臻苼道:“很多事情不能想得太清,想得太清了,心理负累就会重。就这样,凭着一股热情,把婚结了,挺好的。”
7月3日,李南书和陈树深一起坐车回了江城。和父母说了,可能会提前结婚的事。
舒向芫因为树深出国,还有些犹豫,问女儿道:“不然,再等等呢?”
“妈,我和树深已经说好了。而且,我想着,这两年把小孩生了,到时候,你帮我带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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