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玩笑话要是放在平时说,梁以安一定会忍不出笑出来,但现在他看见陆观南脸色扭曲,只觉得心惊。
班主任及时给人送去医院,梁以安陪着陆观南坐在后座往医院赶的时候,总觉得太慢。倒是陆观南安慰他,说比他爸下手揍他的时候轻松多了,虽然他爸揍他也没给他揍进医院过。梁以安没接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直到进了急诊室才松开。
检查结果出来,没什么大概,离脑震荡还是要差一些,不过依然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梁以安站在床尾,拿着陆观南的病历单,终于放下心来。陆观南坐在病床上,歪着头看他,窗外的夕阳把病房染成暖乎乎的橙色,映在梁以安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梁以安也成了暖橙色。
陆观南不喜欢医院,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之外,他总觉得医院里还有一股腐败朽烂的味道,让他一踏进取就很不舒服,似乎只要住进去,人也会跟着一起烂掉。所以再遍体鳞伤,他父亲再狠下毒手,他也只是默默给自己上药,慢慢熬过去。
要是按照陆观南自己的想法,住院是不可能住的,但没办法,梁以安每天都来守着他,外婆亲手熬的鸡汤他天天喝,出院那天人胖了一圈,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费力。
那些天里梁以安待在医院的时间比待在家里还多,他跟班主任请示要帮陆观南辅导功课,所以每天除了新授课,他都请假去了医院。碰巧刚好又是月考前几天,复习课占多数,所以每天下午梁以安几乎都在病床前,耐心地给陆观南讲题。
早知道住进医院也逃避不了听题,那一开始就应该果断地出院,至少坐在教室窗边吹着风听着蝉鸣比在医院浸泡厅消毒气味里要好的多。陆观南熬了两天,实在觉得疲惫,这简直就是对病人的折磨。他哀怨地看着梁以安,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长条条一个人缩在病床上做出委屈的样子竟然真有点可怜兮兮,平时清朗的声音此刻带着绵软的声线,问可不可以休息了,感觉脑震荡的后遗症又犯了。
梁以安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笔,无奈地看着他,医生说了不是脑震荡,怎么现在为了不做题开始胡言乱语了。可明知道他是在装可怜,月考又近在眼前,但梁以安还是放下练习册,说好吧休息吧。他起身准备让陆观南躺下,自己去旁边再整理一下笔记,但陆观南拉着他的手腕,非说累是累了,但睡不着,要是能有什么睡前故事听一听,那就很好了。
他想得很美,但梁以安心里泛酸。梁以安知道陆观南缺失所有来自家庭的爱,那些应该在记事起就陪伴他成长的睡前故事,他从来没听过。于是梁以安重新在床边坐下,清了清嗓子,讲起他小时候最爱听的那个故事。
梁以安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窗外傍晚的风拂过树梢,陆观南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等到故事讲完,梁以安看着陆观南宁静的面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继续刚刚没有完成的整理。他垂着头,专心致志,所以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的那一刻,本应该睡着的陆观南悄悄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挪开半分。
窗外的橘红变成靛蓝,时间久到梁以安都开始打哈欠,他背着包准备给陆观南留一张字条就离开,还没起身就听见陆观南开口:“别走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梁以安一滞,才发现陆观南双眼清澈过分。
这是单人病房,很符合陆观南一贯的做派,陪护床也比一般的宽得多,梁以安本想拒绝,可看着陆观南期待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拿陆观南的手机给外婆打去电话报平安之后,就安安静静躺在陪护床上。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从梁以安身上就追到陆观南身上,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将彼此的呼吸声听得很清楚。
梁以安在医院陪陆观南住到出院,回家那天陆观南甚至觉得时光飞逝,因为有梁以安在,医院也不过就是个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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