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请求很难拒绝,因为并不无礼,梁以安提着水壶过来,接过水杯倒水,没想到陆观南忽然起身,撞在梁以安身上,他两手不稳,杯子里的水全部洒出来,连带着水壶也差点掉在地上。
陆观南一面喊着“小心”,一面扣住梁以安的腰,顺手将他手里的水壶拿走,梁以安根本没时间躲闪,左手袖口被浸湿大半,衣袖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形成连绵的褶皱。
幸好杯子里的水不烫,梁以安接过陆观南递过来的纸,摁在袖口吸水,陆观南也伸手将纸巾摁下,指尖碰到梁以安的衣袖,湿凉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他就要将梁以安的袖子挽起来,谁知才刚刚捏住袖口边,梁以安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整个人弹开,眼中还带着些慌张。
一种被人踩到尾巴的慌张。
其实已经猜到了,梁以安的反应让陆观南更加笃定,他不容置疑地将梁以安扯到自己身边,一把掀开梁以安的衣袖,在被浸湿的衣袖下,梁以安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那道疤痕并不长,边缘泛着陈年愈合后的浅白,却足够让梁以安原本无暇的肌肤变得刺眼。
陆观南为自己设计了一场表演,他无话可说,他只是想要印证。他知道水壶里是温水,撞翻水壶是他既定的计划,他必须要知道这一处看得见的伤痕在哪里。
可怎么能在这里?
人谁来看,只要不是个十足的傻子,都看得出这样的伤痕是如何形成的,这分明是人为造成的伤痕,而谁能伤在梁以安这里?
答案呼之欲出。
梁以安当年要多绝望,才能在自己身上留下这道疤。
齐明书是怎么说的呢?
真是奇怪,那天自己明明有些恍惚,但齐明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这么清晰,像是印刻进了脑海里。
——陆观南,你自私自利,只知道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不管别人有什么难处。你这样的人,配不上以安。
——看不见的伤痕可以被忽视,但看得见的,永远无法抹除。
——你自以为对以安有多了解,有多喜欢以安,可你连他遭受过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都知道了。
在那些无力承受的时候
那天齐明书的话忽然响彻在耳边,像庙里被撞开的铜钟,砸在陆观南心口,一直不能消退。好像有要掀起腥风血雨的魔咒,只等待着陆观南念出来,潘多拉的魔盒就会被打开,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令人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以前齐明书只是不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自从梁以安离开之后,齐明书对他的不喜欢就莫名变成了厌恶。
不,不只是厌恶,是恨,浓烈的恨。
当初为了从齐明书嘴里听到关于梁以安的消息,陆观南在齐明书那里收到了这辈子从没受到的冷眼和嘲讽。按着陆观南的脾气,他应该愤怒,应该逼着齐明书,管他愿不愿意都得开口。但他没有,不仅是因为对梁以安去向的执着让他愿意承受,更因为他知道齐明书对梁以安而言有多重要,齐明书是梁以安从小相识的朋友,是陪伴梁以安度过所有艰难岁月甚至超过自己的人,如果他对齐明书出言不逊,梁以安不会原谅他的。
现在那些恨意都有了原因,陆观南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非要齐明书将他骂的狗血淋头,才反应过来。
这一刻理性占据大脑让陆观南做出判断,但理智不复存在,令他只剩下冲动。陆观南一把扣住梁以安的左手手腕,将人拽向自己,他死死盯着梁以安的手腕,梁以安看他一副目眦具裂的样子,脸在一瞬间白了下来,下意识地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死命和陆观南做抵抗。
但陆观南不管这些,梁以安力气在平时就远不如陆观南,更别说是眼下这个几近癫狂的陆观南,哪怕陆观南还在病中。
随着陆观南将梁以安的手腕紧紧握住,他的指尖终于落到梁以安手腕上那道淡淡的,来不及遮挡的疤痕。
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淡到能看出这是一道年深日久的旧伤,而这道旧伤,此刻却犹如火山迸发出来的熔浆,灼烧着陆观南的视线。他扣着梁以安的手开始颤抖,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不仅要他不能言语,更要他无法呼吸。
和他相比,梁以安在自己的秘密被彻底揭开后却显得格外平静,他像是一个局外人,冷静地看着陆观南直不起的脊背,颤抖的双手,泛白的指节,以及陆观南从震惊中抬起头后,那双眼睛里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陆观南不断地轻抚着那条疤,然后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直到变成揉搓,仿佛无论怎么确认,他都不能接受这条出现在梁以安手腕上的疤是真的。
可那就是真的。
在这个事实已经毋庸置疑后,陆观南带着一丝无法挣脱的恐慌,彻底跪倒在梁以安跟前,他拽着梁以安的手腕,几乎就要脱力。他的身形佝偻,像是轰然倒塌的高山,失去了屹立的资格。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梁以安的手背上,却又觉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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