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话就有点多。
这么聊了好一会顾闲才想起还有个太子在。他转头一看,朱翊钧正竖起耳朵听着呢。
朱翊钧还小,出行不方便骑马,顾闲早就安排妥当了,由郑大租好车等在门口,两人一同坐车出门。
徐文璧和张元德他们当然是选择骑马。
他们换上一身普通家丁打扮,骑的马也是租来的(自己家实在挑不出普通马)。
顾闲也想骑马,只是得陪着朱翊钧,便占了马夫的位置,对坐在车里的朱翊钧说道:“出门在外称殿下容易叫人注意上,出了城我们便称殿下为‘公子’如何?”
朱翊钧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想到了郑大似乎不喊顾闲“公子”,不由说道:“我听你的家仆喊你闲哥儿。”
顾闲道:“他不算我家仆,是我的书童……”
话一出口,顾闲又哑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与郑大都已经成年了,郑大目前干的确实是家仆的活,整天为着他的事跑前跑后。
郑大跟在他身边五年有余,平时话不多,但又很了解他,许多事不用他吩咐便能办妥,以至于他都没怎么关心过郑大的想法。
人果然都是这样的,很多时候近在眼前的事情反而容易忽略掉。
朱翊钧没注意到顾闲短暂的沉默,他回忆了一下郑大高大的身量,忍不住说道:“这么大也能当书童吗?”
顾闲道:“我这几年太忙了,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这么大了,等回去后我得跟他聊聊去留问题。”
说实话,顾闲还挺舍不得郑大走的,毕竟相处了这么些年。郑大一走,他还得再物色个信得过的人接手那么大一摊子事。
只是无论郑大是去是留都不是家仆,他本身还是良家子,这一点可不能混淆了。
顾闲便又与朱翊钧强调了一遍,说他和郑大签的是正经劳务合同,属于雇佣关系,而不是主仆关系。
蓄养奴仆是种陋习,不可取!
朱翊钧似懂非懂。
他生来就奴仆环绕,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很难想象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生活。
顾闲就把一些乡绅豪强蓄奴成风的事讲给朱翊钧听。
许多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把自己卖身为奴,跟着乡绅豪强可以免了赋税徭役,总比饿死累死强。
虽说朝廷有律法规定不许买卖良家子为奴,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可以不称奴仆,只说是收养了义子义女。
我平生乐善好施,不忍心看着乡里活得那么艰难,毅然决定帮他们抚养儿女!
这不犯法对吧?
假如某地有位乡绅豪强蓄养了一百个奴仆,那当地就少了一百个缴赋税、服徭役的人!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损失。
当地少了一百个服徭役的人,但是徭役任务没有少,那就只能分摊到剩下的平民百姓头上。
平民百姓徭役任务重了,日子更过不下去,又有一批人被逼得卖身为奴。
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各地百姓迟早都“自愿”为奴为婢,而不愿给朝廷贡献赋税徭役!
这样说你懂了没?
他们是在撬你和你爹墙角!
朱翊钧一听,立刻很生气地骂道:“居然是这样!”
要是顾闲讲什么江山社稷,朱翊钧是听不进去的,顾闲这么一说他就全明白了。
原来那些乡绅豪强是在抢他们的人和钱!
不能忍!
顾闲边与朱翊钧扯东扯西边娴熟地充当马夫平平稳稳地驾车前行,一路上倒也不嫌无聊。
他挑这一天出门,就是为了找个地方凑春社的热闹。
南直隶的春社他从小玩到大,已不觉多新鲜了,合该见识一下北直隶的春社。
顾闲在路上时不时停下来跟当地人唠嗑几句,很快便打听到了附近最盛大的春社活动举办地:燕丘。
他兴致盎然地对朱翊钧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去看看?”
社日有“春祈秋报”之说,也就是春社用来向土地神祈求今年风调雨顺,秋社则献上新收的稻麦棉麻告诉土地神今年有什么样的收获。
明朝规定每百户为一社,大家齐聚一起食社饭、饮社酒、观社戏,热闹得很。
社戏可不仅是看人唱戏,按照地域不同还会有游神、百戏、相扑、蹴鞠等等。
带着太子出门,顾闲没好往北边走,所以走的是相对近也相对安全的宛平线。
听当地人介绍,不管什么节日,宛平一带最热闹的都要数燕丘。
据说那是长春道人丘处机飞升的地方,飞升当天曾有万人围观!
这么有故事的地方,顾闲觉得他们也该去见识见识,麻溜调转马头驾车去凑热闹。
有记载说丘处机七十多岁的时候还曾长途跋涉去见成吉思汗,在成吉思汗身边混得如鱼得水。
一把年纪花整整两年从山东走到西域欸!
一看就特别会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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