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么一琢磨,顾闲便很有耐心地给朱翊钧讲养生道理:“殿下有什么不高兴的得直接讲出来!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心中有气就得发,发出来才能念头通达。”
朱翊钧很生气地道:“你讲了那么个故事,怎么还吃得下馒头?”
顾闲听后恍然明白了。
在信任张居正的那些年里,朱翊钧还是有成为一位明君的志向的,非常认真地朝着所有人提出的要求去努力。
那些勤政爱民的说法,这时候的小太子或多或少还是听进了心里去。
故事里的百姓为了吃上几个馒头活活饿死自己,岂是一句刁民活该可以掩盖的?
说到底,还是百姓吃不饱饭,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只能靠粗粮菜羹度日。
一遇到灾年,那更是粗粮菜羹都吃不上了,遍地闹饥荒,饿死人。
馒头这玩意看似家常,实际上对于许多百姓而言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顿的奢侈节庆食品。谁家能做到顿顿白面地吃?
顾闲家这样整日好吃好喝的,已经称得上是家底丰厚了。
为了几个馒头丢了命,能说是灾民眼皮子浅吗?能说是刁民活该饿死吗?
顾闲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语气郑重地夸道:“殿下能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生气,实乃社稷之福。想来若是殿下处在那位抚台的位置,定能拿出万全之法救灾解难,不叫任何一个百姓饿死在自己眼前。”
朱翊钧哽了一下。
他哪有什么万全之法。
朱翊钧学着顾闲那样掰开馒头咬了一口,只觉这再寻常不过的吃食今天吃起来格外不一样。
这时隆庆皇帝身边的内官过来让他回去了。
哪怕考生们正在吃东西,他们也不好多留。
毕竟科举考试有内帘、外帘之分,内帘负责评卷,外帘负责巡考,两者是不许相互交流的。
你又出来巡考又回去评卷,那糊名岂不是白糊了?
隆庆皇帝这个皇帝算是殿试主考官,远远地站着看看考生们的长相就差不多了,不能真走下去看人家答题。
朱翊钧这个太子还小,又不参与决定名次,叫他下去走走看看倒是无妨。
只不过这小子一到场中就直奔顾闲那边,两人还有来有往地聊了起来。
虽说试桌和试桌之间离得足够远,他俩聊会天不至于影响旁人,但当众这么干未免也太旁若无人了!
没看到考场周围的翰林官和言官都已经频频朝他们行注目礼了吗?
当然,隆庆皇帝把自家孩子喊回来也不是怕有人说三道四,而是好奇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父子俩离开殿试考场的时候,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有的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顾闲所在的方向。
还以为顾闲最大的后台是张居正,原来他已经搭上皇帝和太子?!
尤其是太子。
堂堂太子过来巡考,只巡了你这一桌就走人,你敢说你不认得太子!
顾闲不知道同年们都在想什么,朱翊钧走了,他又拿起馒头吃了起来。
照理说他吃了这么多年好东西,应当也瞧不上一个味道平平的馒头才是。
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讲完了“馒头笑话”,他不觉又想起了许多遥远的事。
他应当也曾眼巴巴看着人家手里的白面馒头,一度又馋又饿,哭闹不止。
只是人这种生物太擅长遗忘,是以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只惦记着每天吃好的、喝好的。
就他这么个贪图享受又特别健忘的性情,考过殿试后竟也要当劳什子官了,也不知他罢官归家那天是会遭人唾骂还是会得几句夸。
真愁人。
另一边,隆庆皇帝也从儿子嘴里听到了“馒头笑话”。
听完后,隆庆皇帝也是一阵沉默。
殿试这种日子,顾闲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态给太子讲这么个故事?
他不是该说点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之类的歌功颂德话吗?
前一个说话很直的赵贞吉,已经愤而辞职回四川去了。
这家伙说话是真的不中听,居然说高拱在朝中只手遮天,自己跟高拱斗是在为朝堂平衡着想,骂他这个皇帝不懂得帝王心术,遇事永远只站在高拱那边!
既然如此,臣不干了!
听听,为人臣子的,有赵贞吉这么说话的吗?
这些难道是可以写在奏疏里的话吗?
真是岂有此理!
隆庆皇帝自认脾气还算不错,还是忍不住如赵贞吉所愿让他滚蛋了。
只不过顾闲又不一样……
隆庆皇帝看向紧攥着手里那半个馒头的朱翊钧。
这小子在复述的过程中显然再一次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感到难过。
嗯,太子关心民生民情是好事……
年少气盛的新科进士面刺太子,关我皇帝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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