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一样的眼,湿润而不满鲜红的颜色,她似乎有些累,睁开一下便闭上了,但人已经清醒。
琉哈将她带回了斡鲁朵,在将她放在床上的那一刻,纳依又睁开了眼,低声说:“我想先洗澡……”她似乎有些清楚自己的狼狈,甚至想抬手挡住自己。
琉哈却浑然不觉,只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
纳依想了想,忽然点了点头:“嗯。”
“哪里?”琉哈道,“玉微议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我屁股好疼,好像坏了。”纳依喃喃道。
琉哈皱了皱眉。
她小心解开了纳依的衣裳,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最触目惊心的就是后颈到背上的棍痕,经过一夜的淤血泛出紫色来,在光洁的脊背上格外狰狞。
琉哈仔细摸了摸她的骨头,确保无碍之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她这才往下看她的臀腿,鞭痕的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重的紫,青紫斑驳,躺满了瘦削匀白的臀腿,有些丑,更有些惨兮兮,纳依似乎感受到她目光的炽热,有些羞赧地缩着肩膀。被玉微议冤枉或是险些闷死在羊毛堆里都不曾令她觉得如此难堪。
琉哈不敢让人给她洗澡,只叫人烧好了水端进来给她擦身,当拧干的毛巾轻拭到纳依臀腿的乌青上时,琉哈听到了一声极力克制却又实在痛楚的抽气声。她忽然一停顿,扶着纳依的肩膀,低声道:“纳依……”
纳依抬起头,两颊如桃般,尚有些懵懂:“公主……”
“我以后不逼你了,好不好?”
纳依心下大骇,死里逃生后本就疲惫的心立即就要碎了般,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这就叫琉哈无所适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忙将她抱起来,拿被子盖了,柔声问:“怎么了?哪里痛吗?”
纳依揪着她的衣襟,哭得昏天黑地,哭得累了,方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琉哈不明所以:“我……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纳依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看得琉哈不禁叹息,不知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
“你都不管我了,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忽然想到,莫不是琉哈听了什么栽赃的话,忙道,“公主,我没有偷议妃的东西!我向永存的长生天发誓,如果我有偷盗之举,就让我断手断脚!”
琉哈安慰道:“我知你没有。”
“那你为什么……”
她将纳依的眼泪抹去,将人放在自己腿上,如同哄孩子般拍了拍,“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我……我思来想去,觉得强为你如此刻苦,是我自私。”她叹息道,“纳依,你知道……我要你骑马,要你练拳习武,日日张弓,不准废弛。我何尝不知其中艰辛,可我总是私心想你去做,只因你做了,就能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杀死敌人,甚至可以走到我的身边。你知道,我父汗虽有四虎将,四獒将,有铁马营和骁骑军,有左右万户与五十六路千户,有大漠草原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和妃子,但他也曾在少年时失去过父母,青年时失去过弟妹与我的母亲,或因战乱,或因灾病,有许多人都留在了过去,再也没有跟上来。而我……我立志要做和我父汗一样威震草原的英雄,要将他的功业发扬光大,甚至,我想让大漠南北,中原疆土,甚至长生天光芒笼罩的每一寸土地,都竖起我们的旗帜,让天下的人都成为一国一族,不再发生任何战乱……可我知道这一定是很难的,我并不怕难,但我害怕孤独,我不想和我父亲一样,走到最后,连一个陪伴自己的亲人爱人都没有……所以我想你变得强大,然后陪着我,一辈子陪着我……但我从未想过你,也许,你并不愿意。”
她垂下眼眸来,却见纳依用一种炽热的目光在仰望自己,琉哈见过许多仰望得目光,却从未有一种,能够比得过她此时所见的明亮。
琉哈不觉有些怔住。
半晌,她才轻声问:“纳依,你在想什么?”
纳依慢慢低下头,慢慢松开攥着琉哈衣襟得手:“我愿意。”她说得极轻,却让琉哈听得心中震撼万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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