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蓓斯妮,已经死了。被她害死的。
而她,克莱门汀,只是个占据着死者身体、窃取了死者身份、甚至可能因为这份≈ot;赝品≈ot;的存在,才引发现在一系列悲剧的……凶手。
意识在崩解。
一把沙,被一粒一粒从掌心里吹散,她眼看着自己变空,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这具跪在血污与焦痕之间的、还残留着一缕体温的躯壳,和里面那个被碾成齑粉、再也拼凑不回来的、名为≈ot;克莱门汀≈ot;的残破灵魂。
那本该搏动的地方,此刻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井壁一层一层往下剥落。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头低垂着,短发凌乱。
漆黑的焦痕——熔融流淌后凝死的丑陋形态,像一张永远张着的嘴。
就在几周前。就在这里。这个位置——
而现在呢?
普莉希拉躺在楼下图书馆冰冷的地板上,皮肤底下蔓延着不祥的黑斑,呼吸弱得一口和下一口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
伊泽菈——就在刚才,就在她面前,被怪物刺穿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了,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来得及留下。
还有全校的师生,莱昂、安吉拉、温妮塔、苏菲……所有人,全被困在这个扭曲、血腥、怪物横行的异界里,挣扎,抵抗,受伤,绝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是真正的蓓斯妮——那个被邪教视为核心实验品、拥有投影能力、木系魔法出众、能用幻术制造奇迹、充满活力、坚强到能扛起保护同伴重任的蓓斯妮,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她不是。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幅度越来越大,牙齿互相磕碰,咯咯作响,那动静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牙在抖,还是脚下的地面也跟着抖。
泪水早已流干,眼眶发痛,视野里那片焦黑的痕迹扭曲晃动。
≈ot;我……≈ot;嘶哑得不像人声,更像一只破损风箱漏出的最后一口气,≈ot;我是个……懦夫……≈ot;
字刚离开嘴唇就被凝滞的空气吸收殆尽。
没有听众,只有这片冰冷的走廊,这片见证了所有罪孽与死亡的废墟。
话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涌出来的,痉挛的,裹着自我唾弃的酸液。
≈ot;我……我害怕……害怕去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害怕去承认……≈ot;她猛吸了一口气,肩膀剧烈地抖动,≈ot;害怕承认……蓓斯妮……已经不在了。被我……害死了。≈ot;
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她用力摇头,短发甩在脸上。
≈ot;所以我骗自己……只要我还活着,用着这张脸,用着这个名字……那你就还在,对不对?只要我……只要我像你一样,去保护伊泽菈,保护普莉希拉,去做你可能会做的事……那一切就没有改变,对不对?≈ot;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碎,是在说服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又是在把自己最后一块遮掩的布彻底扯开。
≈ot;我装作……死掉的是我自己。那个叫&039;克莱门汀&039;的、无能的、胆小的学生死了,活下来的是坚强的、有用的&039;蓓斯妮&039;……多好,多完美……我甚至连自己都快要信了……≈ot;
她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用力攥紧,要把里面那一颗——不属于这副躯壳、彻底冷透的、属于≈ot;克莱门汀≈ot;的灵魂——连同胸腔里那块本该搏动却始终沉默的空白,一起挖出来。
≈ot;可是……我不是你啊……≈ot;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哭腔,≈ot;我根本不会用你的魔法……伊泽菈消失的时候,我像根桩子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啊。我不像你那样聪明,能骗过敌人,能制造机会……我也不像你那么活泼,总是在笑,总是有办法让所有人安下心来……我更不像你那样坚强。遇到事情,我只会躲,只会逃,只会……把你推进危险里,然后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是保护……≈ot;
她松开了攥紧制服的手,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指尖蹭过地面上湿冷的污渍。
≈ot;我是个冒牌货……一个……顶着死者名号、偷走了你的身体、把一切都搞砸了的废物。所有人被困在这里……普莉希拉重伤……伊泽菈消失……全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存在……≈ot;
话语最终化作一串不成调的、哽咽的抽气。
她跪着,额头缓缓地、沉沉地抵在了冰冷黏腻、裹着焦臭气味的地面上。蜷缩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意识在自我唾弃的泥潭里沉浮,一寸寸地被那片冰凉的空洞淹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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