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顿:“倒是谭老爷和赵夫人,思虑过深,多梦难眠,这药给你们吃,反倒对症些。”
谭仕杰和赵氏脸色同时一变。谭仕杰甚至磕巴了一下:“近来因担忧家母,我、我夜里睡得不好,也是常理吧?为人子者,不总该如此么?”
“是吗?”檀宁实话实说,“可我没听出您是在为母亲忧思难眠。”
“这——”“既然谭老夫人没病,自然就不能算我考核失败。对吧?”檀宁转身面对邬宵寒。
高英卓不肯就此放过:“你说没病就没病?那谭老夫人夜里所做的怪事又如何解释?”
檀宁对此无动于衷,她看着邬宵寒,只等他的判断。
“你手里的东西,还要攥到何时?”邬宵寒道。
她攥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檀宁狡黠地笑了笑,这才摊开手心里的一小片鞣制皮革。皮革里裹着个半透明的鱼头,鱼嘴里插着一枚银针。
“谭仕杰,你可以开始狡辩了。”邬宵寒道。
“邬司正说笑了……这、这是民间驱鼠的法子,在鱼头里藏银针,就能赶走作祟的鼠妖。”谭仕杰强笑道。
“那这个呢?”邬宵寒淡淡道。
他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枚剪成铜钱模样的白纸钱。
方才谭仕杰的注意力全被查看供台的檀宁引了过去,邬宵寒便是在那时,从窗棂缝里夹出了这东西。
“若这也是驱鼠用的,那这鼠未免也太灵性了。”
檀宁惊讶看他。
原来方才她在供台前停步时,他也没闲着。
“大人!”谭仕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事到如今,小人也不敢再瞒了!除了下池塘、藏鱼骨,我母亲还……还杀过人——”“杀了谁?”邬宵寒问。
“杀了……杀了一个叫王二的杂役。七日前,他死在我母亲院里,我母亲身上有他的血,可她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怀疑你母亲是被妖邪附体?”
“是……”谭仕杰额上冷汗滚落,“前几日,家里养了十七年的老猫不见了。我们疑心……疑心家母是被猫妖附身,才摆了供台,想引它现身。”
“大人恕罪啊!”赵氏也跪了下去,脸色惨白,“我们不是有意欺瞒,只是不敢把老夫人送去官衙——”“辜氏。”邬宵寒看向老夫人,“他们所言是否属实?”
辜氏自邬宵寒拿出纸钱就神色有变,但她比谭仕杰夫妇冷静得多。
“……确有此事。七日前,我从床上醒来,发现王二已死在我的院里,胸前一片血泊,还从我的床下发现了行凶的匕首。可我对夜里发生的事毫无印象。说不定真是我梦游发狂,犯下此等罪行,若司正要扣我问官,我毫无怨言。”
“别动我奶奶!要扣就扣我吧!”
一名幼童忽然冲了进来,挡在辜氏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脸涨得通红,显然已偷听了不一会了。
“孝英,别说傻话!”赵氏慌张把儿子揽入怀中。
高英卓脸色难看,正要开口,邬宵寒已说道:“既然药兽已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现要将她归还苏川,免得明日他的唾沫星子飞溅到我这身新衣上。至于老夫人是梦游发狂,还是妖孽附身作祟,如今司中由你主事,你自己决定。”
不等高英卓回过神来,邬宵寒已转身向外走去,临了一个眼神递给檀宁,她心领神会,马上跟上他的脚步。
高英卓想拦下邬宵寒,却被扑上来哀求的谭仕杰缠住。这么一耽搁,两人已出了花厅。
“你先前说听到了‘忐忑之音’,那是什么?”邬宵寒问。
“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檀宁不好意思道,“就是一种当下的感觉,我对声音里的情绪,比常人更敏感,尤其是像紧张、恐惧、慌乱这几种情绪,一听就能明白。”
“……你倒有几分特技。”
“如果司正让我骑马不必走路,说不定我还能展露更多特技。”
“想得倒美。”邬宵寒瞥她一眼,“本事不在多,在精。我看已有的就够用。”
檀宁犹豫了片刻:“你真的要把我交还给苏将军吗?”
“你猜。”
廊下灯火映照,邬宵寒的侧脸锐利又冷淡。檀宁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猜出他到底要不要把她还给苏川。
出了谭家,邬宵寒翻身上马,檀宁正自觉要步行往前,一只长臂忽然横过她腰间。
下一瞬,檀宁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他单手提在身侧。
邬宵寒一抖缰绳,骏马骤然蹿了出去。冷风迎面灌来,吹得她鬓发乱飞,脚尖几次险险擦过地面,吓得她下意识蜷起双腿。
“邬宵寒!”檀宁连“司正”也顾不上叫了,被颠得声音发飘,“你就不能换个拿法吗?”
邬宵寒置若罔闻,仍旧一手控缰,一手拎着她,像顺手提了件不怎么值钱的行李。骏马转眼便离了庄前大路,朝另一侧山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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