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裴衍烂事做尽,总还是做对了这一件事。
“娇姐快走罢,从南城门出去,许氏的马车已经在那等你了,许清淮抵挡不了多久,裴首领快来了!”李是好道。
“那你怎么办?!”
李是好小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没事,有裴璨在呢。”
阿娇立刻出了窄巷,混入人流里快步往南城门走,且顺手将香膏丢在一辆路过的马车上。
越靠近南城门,她呼吸急促,心如擂鼓,双手双脚不听话地打架,差点原地摔个屁股蹲。
越过人群望去,城门口站着四位守城将士,左进右出,行人排着长龙,等着官兵的核查。
完了,瓮中捉鳖了
阿娇立刻低下头,转身往城内走,谁知一转身,就看到裴玦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往南城门来!
前后夹击,进退不得!
盛夏的烈日之下,她骤然如坠冰窖,周遭引车贩浆的叫卖声,行人说话声湮没不见,耳朵里是轰隆隆的心跳声,她僵硬站立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有一瞬,她立刻转身进了旁边一家店铺,好死不死这是一家金银首饰店,跑堂的见她一身穷酸样。
“知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吗?!”跑堂的拿起一旁的笤帚赶她出去,“踩脏了我们的地儿,你赔得起?!”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裴玦的注意,他眯眸一看,是个小厮趾高气扬欺负一个衣着破旧的客人,瞧背影,看不出是小子还是女子,他方才被许清淮耽搁着,生怕错失捉人的良机,但好在已经戒严了颍州城,阿娇姑娘出不去。
大郎君收到信件后,已经离京往颍州来了,他必须在大郎君到之前将人寻到,是以今日就算要将这颍州城翻个底朝天,他都不会罢休。
裴玦吹了一身哨笛,颍州城上空盘旋着一只黑色猛禽,裴玦朝着它的方向,往城西方向搜查。
阿娇僵硬着脊背,背对着主街,那一队人快步经过她身边时,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直到他们过去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正想举步往东边躲藏,就听到空中一声枭叫,那黑禽双翅一展,羽翼凌空铺开,它忽然掉了个头,翅尖划破空气带起呼啸风声,俯冲而下!
街上人群一时惊慌失措,或跑或摔,尖叫连连。
“吃人的大鸟啊!”
“快跑!快跑!”
阿娇被惊惶的行人撞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板街上,疼得眼前一黑,额头一层冷汗,她忍着疼,爬起来退到旁边的铺子,岂料那猛禽竟直直朝她冲来,钩喙利爪、凶神恶煞似将她撕成粉碎!
山穷水尽了。
她紧闭双眼,眼睫疯狂颤抖,就在此时,一只铜墙铁壁般的手掌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一把提起,背在他背上就往窄巷里跑。
阿娇颠簸在男子肩背上,看不清来人容貌,膝盖又疼得发冷汗,身后还有大鸟和裴玦等人紧追不舍,如此狼狈惊险,她头一次生出巨大的懊悔,当初就应该让那裴衍烂死在青云山上,或让野兽美吃一顿。
男子步履矫健,且能飞檐走壁,眼见甩不掉那大鸟,便将人扔在一隐蔽处,只身出去迎战,阿娇疼得鬼迷日眼,“好汉是谁!”
男子转身,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你?!”
阿娇回忆起来,这人就是那日在裴府里带她换衣裙,掩护她进西行队伍的小厮。
“你一直跟着我?!”
“将军让我一路保护你。”小厮回道,飞身而出。
天边日头往西落,火红残阳自石墙漫延而下,将地上的人和石板路都照得一片血红,阿娇就坐在一堆破伞烂柜间,撩起衣摆看了看乌青的膝盖,像是服气了般摇摇头。
都说否极泰来,否极泰来,如今她都否到这地步了,泰怎么还不来。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得快点离开这里,又想到那香味,她在旁边的水池里洗了洗手,又抹了一把脸,池水清凉,提神醒脑,还好方才吃了那一碗汤面,否则现下都没心气逃跑。
她摸着石墙慢慢走着,膝盖疼得每迈一步都要伴随“嘶”地一声,她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有多久,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阿娇深吸一口气,步履不停,但身后之人很快追了上来。
万幸。
回来的是那小厮。
他手掌捂着腰腹,指间渗着鲜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自肩头划向锁骨,大约是被那猛禽抓伤的。
“暂时将人杀退了,但他们人多势众,势必会反扑,咱们得快点出城。”小厮沙哑道。
俩人都是半死不活,如何出的去这铜墙铁壁的颍州城?
两人齐齐背靠着石墙,双眸放空望着屋檐上的落日,屋檐上落了两只小喜鹊,踮着细脚和两人两两对望。
安静的深巷里,晚风轻抚,不多时,忽吹来一阵腐臭味,“嘚、嘚、嘚”的马蹄声从拐角里传出来。
两人齐齐转头盯去,只见一醉醺醺的老汉哼着歌,架着一辆破旧马车,慢吞吞地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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