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奶油花都是手工裱的,用了各种各样的裱花嘴,看上去每一朵花的花瓣都不一样。
佳佳挽着我的胳膊笑眯眯:“小乔姐,我不是不舍得给你用插件,而是这种老式的奶油花样才考手艺呢,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不爱跟我妈学做蛋糕,尤其是抹面,我手不稳,抹出来像拆迁似的,后来认识我师父,跟我师父学,反倒是把裱花抹面的手艺学得特别好,跟你显摆显摆。”
庾璎出去买饮料和啤酒了,拎着袋子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一句,朝我撇撇嘴,意思是,你看她,又能耐了。佳佳看见了,也不恼,就对庾璎咧开嘴乐,被庾璎照着脑门敲了一下。
李安燕靠着沙发则频频打呵欠,怀里抱着梁栋妈送我的艾草枕头,时不时俯身闻一闻:“小乔姐,你这个枕头闻着,我好困啊。”
庾璎不让她偷懒,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去,去隔壁帮我拎桶水去,把桌子擦擦,地拖一拖。”
“我去我去,”佳佳撸起袖子,却被庾璎推往另一边,“你让她去,你有你的活,你去上次咱们喝酒那家饭店打包几个菜回来,你小乔姐爱吃”
“爱吃他家的拌菜!我去买!”佳佳一改慢悠悠的语气,着急抢答。
我反倒成了最茫然也最闲的那一个。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那家饭店的拌菜,后来忽然明白过来,庾璎那样细心,她的朋友也都是和她一样的人,她和佳佳那天都喝了酒,但依然悄不做声地注意到我的筷子多往哪边伸。
我有些自惭形秽。
放在以前,如果我身边哪位同事有类似观察别人的习惯,我会不免俗套地给他贴上“情商高”“城府深”“实难交心”的一些带有负面意义的标签,这是多年高压职场环境给我的警示,二十四小时闪烁的警示灯下,我不会去想,或许这世上就是有人这样热心又细心,她的行为出发点是真诚的,丝毫不掺假的,并非图利的。
就像庾璎,就像佳佳。
我被庾璎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她说从小爸妈就告诉她,寿星过生日当天是绝对不能操劳的,就是要把自己好好地“供起来”。
我左看右看,好像确实再没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李安燕从隔壁拎了桶水,我替她撑着门,她一边涮拖把一边问我:“小乔姐,你那个枕头上的鸟挺好看的,像我,燕子。”
她指指自己:“春天嘛,小燕子,我也是春天生的,我外婆给我起的名字,平安的燕子,安,燕”
“你家燕子绿的啊?”庾璎呛她。
“艺术,懂不懂?联想,懂不懂?小燕子,穿花衣,懂不懂?你这审美开美甲店,这些年没客人砸你玻璃吗?”
李安燕嘴皮子了得,庾璎很少吃瘪,但次次都撞在李安燕这里。她这会儿盯着李安燕弯着腰的后脑勺,目光灼灼,显然在思考如何回怼,李安燕那边却已经唱起来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这是我小时候听过的儿歌,我惊讶小我足足十岁的李安燕竟也会唱,就是稍稍有些不符旋律。
庾璎却好似终于找到了进攻方位:“你外婆教你的?”
“嗯呐,小时候我外婆哄我唱,我”
“你跑调也是外婆教你的?”庾璎嘿嘿笑,笑得心满意足,李安燕脸上被卡住的表情让她愉悦极了。
“两句拐到通堡去了,”通堡是什蒲隔壁的镇子,“再有两句你就上北京了,有出息了,再来两句,哎,出国了。”
“庾璎你幼不幼稚!”
“呀,不忘本,中文还是很标准的嘛。”
李安燕撂下拖把就冲过去了,结果因为个子比庾璎小,力气也没庾璎大,被庾璎反手制住,两个人就像学校里打闹的小孩子一样,险些把桶里的水踢翻。
庾璎有时会显出超越年龄的人情世故,有时又会像李安燕说的那样变得幼稚,还有些执拗,具体表现为,她喜欢逞口舌之快,嘴上不服软,尤其喜欢劝说别人。有的客人因为指甲样式犹豫不决,庾璎会果断提出自己的意见,如果客人听了劝,庾璎就很高兴,如果不听,庾璎便会念念不忘,送客人出门时还会提醒:下次来一定要试试我说的那个颜色,你一定要听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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