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哽咽开口:“《礼记·本命》有云,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是为七出之条,妇人若犯一条,则可休妻。”
万贞儿万念俱灰,果然是不可有任何期待,她这辈子,只会有今日这一日犯蠢。
嗫喏许久,她张嘴做出最后的无用垂死挣扎:“既如此,贞儿一介鄙薄妒妇,不配为帝王妻,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放心,贞儿此生不会再嫁,贞儿今日愿去红螺山上的观音庵削发为尼,从此青灯黄卷,了此残生。”
“若真心爱一人,岂会容许别的女子分享我的挚爱,除非我不爱,除非我死!”
她不曾回头,只孤独向前行。
她知道,那人绝无可能再与她相伴而行。
绝无可能!
她丢掉纸伞,仰头任无边丝雨刺在脸庞,潸然泪下,仍是继续孤寂前行。
身后一暖,她被揉进熟悉的温暖怀抱。
身后那人声音沉哑,染着求饶的哭腔:“贞儿,别再闹了,乖些,朕就当不曾听过那些胡话。”
“陛下”万贞儿啜泣。
“若非要强求,只能带走贞儿的躯壳,您的发妻,今日已死在红螺山。”
“贞儿不愿与别的女子分享陛下,不愿,陛下还是赐死贞儿吧,贞儿宁愿赴死。”
“陛下若实在怨恨,就把贞儿的骨头烧成灰,掺进瓷土里,做成一只御用的茶盏,从此陛下喝的每一口水,都从贞儿身体里过,贞儿就能永远是您的。”
“贞儿宁愿死很久很久,死千千万万次,死在烈火熊熊的瓷窑里,死在茶盏里,死在陛下的身子里,也绝不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挚爱。”
“陛下若不解恨,就将贞儿放血,将贞儿的血酿成酒,倒进贞儿骨灰做的杯盏里,暖暖酒,就像贞儿活过来一样的,是一样的。”
用真心面对他的真心,太痛苦了!
她第一次与他坦诚相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痛不欲生。
万贞儿拼尽全力挣脱开那人怀抱,继续孤独向前。
她的方向是观音庵,若他不再追来,就是默许她出家,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自由。
总比沦为与他离心离德的怨偶好。
明知不可为,明知无法善终,为何要互相折磨到白头。
熬不过去了。
本想着今日能侥幸得到她要的爱,再试着一点点对他敞开心扉,试着完全爱上他,彻彻底底依赖他。
这些年,她对他的爱,并不纯粹,甚至裹挟太多虚情假意与利用,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倾尽所有的爱。
成化帝对她,亦是给足了帝王能许诺的全部。
她与他,谁都没有错,却谁都不可能再为对方妥协臣服半步。
再进半步,都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到底是她愚蠢,是她痴人说梦,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倏尔腰肢被人环紧,脚下一轻,万贞儿被那人打横抱在怀里。
原以为他会发怒,此时他却俯身,用脸颊蹭去她脸上的细密雨珠。
他没有继续发怒,只焦急吻去她眼角泪痕,她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急得一遍遍吻尽她的泪。
“贞儿贞儿”
朱见深无奈,一遍遍吻她的泪,最后无助将唇贴在她耳畔,一遍遍哑声唤她的名字。
从未料到,他许她皇后之尊,许她太子生母殊荣,许她宠冠后宫,许她帝王之爱,却全都不是她要的。
她想要的却是身为九五至尊,坐拥天下的君王唯一无能为力之事。
她要的,太寻常,寻常到白丁百姓都能轻松给予,她要的,竟只是夫君对妻子从身到心,忠贞不渝的爱。
恰好是君王大忌,绝对无法给予之物。
原来她爱得如此深沉执著,如此痛苦,他与她感同身受,心疼至极。
该如何是好,他唯独对这件事无能为力,无话可说。
她要的,只是他,而非帝王之爱,纯粹的让他心疼。
朱见深痛苦咬牙,每走一步,都觉剜心之痛。
万贞儿被皇帝抱下山。
段英躬身等候在回宫的马车前,激动看向被皇帝陛下抱下山的贞儿,心中窃喜,成了成了。
今日之后,贞儿定宠冠后宫,至少能封个贵妃。
万贞儿泪眼婆娑,看到爹爹的马车与皇帝的马车并排而立。
绝望合眼,眼泪簌簌落下。
她故意将痛苦的神情彻彻底底展露在皇帝眼中,这是最后一招了,眼泪是她最后的杀招。
若再无用,等待她的,只有地狱。
她赌皇帝爱她,胜于她对他的爱,拿命当赌注。
此刻她绝望的在心底一遍遍催眠自己,眼前的成化帝与历史上虚伪无情的成化帝不一样,不一样。
他说不定会对她手下留情,放她走。
眼瞧着陛下抱着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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