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4/4)
万贞儿箭步上前,一把抱住太子后腰:“殿下,奴婢在这,奴婢在这!”
太子浑身一僵,继而低低笑起来。
万贞儿不知太子在笑什么,有些发怵地松开他的腰。
她的指尖才离开他冷硬的铠甲,太子忽而痛苦闷哼一声,仗剑单膝跌跪于地。
“殿下!”万贞儿大惊失色,赶忙绕到太子身前,竟见他在吐血。
他病体未愈,哪里承受得住大悲大喜千回百转的情绪。
淫雨霏霏而至,濡湿的衣袂翻飞飘荡,与他冷硬的铠甲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再难舍难分。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此刻唇线紧抿,面无表情,似乎在与谁生闷气,她伸手想搀扶他起身,他却板着脸轻轻推开。
细密雨珠沿着他清俊眉峰游曳,淌过脸颊下颔,缓缓滑进他的脖颈。
却见太子眉峰轻蹙,缓缓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万贞儿正纳闷太子想做什么,竟见他当众卸了甲。
待卸甲之后,太子一身雅青窄袖劲装,宽肩窄腰,本该肃肃如松下鹤风,迥然独秀,却狼狈得满脸血污。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搂紧怀里,一言不发,只沉默低头与她对视。
腰肢猛地收紧,她整个人被揉进坚实温暖的胸膛,后背传来温柔轻抚。
万贞儿心间一颤,他方才没抱她,是担心铠甲膈疼她吗?
“贞儿,孤很累,别拒绝孤”朱见极力深克制隐忍着,就怕此刻早已失控的情绪宣泄,吓着她。
听着太子虚弱无力的沙哑声音,万贞儿霎霎眼,不敢再挣扎,没忍住伸手,小心翼翼擦拭他鼻尖上的雨滴。
倏然指尖传来一阵湿热柔软,她的手指竟触碰到他温暖的唇,他错吻了她的指尖。
万贞儿慌乱收回指尖。
她低头那一瞬,朱见深微微抿唇,继续一瞬不瞬看她,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她。
她想逃离,却被太子狂乱的心跳声安抚惶恐不安,渐渐安静下来。
万贞儿不知所措,悄悄弓起身子,回避尴尬触碰。
他灼热呼吸喷洒在她额发间,湿濡潮热,一阵一阵,无处不在,摧枯拉朽。
她心乱如麻,已方寸大乱,乱梦般,心底漾开千重细浪。
趁着太子腰间力道松开那一瞬,她慌张闪身逃离。
此时随行的医官捧着药箱前来,太子夺过金创药,焦急先替她处理手背上微不足道的灼伤。
待处理好她的伤口,万贞儿含泪开始清理太子的伤口,烧成黑灰的衣袖与血黏连,凝成一块块黯红斑驳血肉模糊的痂,压根分不开血与残破衣料。
万贞儿含泪用剪子,小心翼翼一绺绺剪开碎布。
依旧无法将衣料从伤口剥离。
万贞儿脸都吓白,哆嗦着用沾湿的帕子一点点印在他伤口。
温热血水顺着帕子流淌,看一眼都疼。
待简单处理好太子伤口,万贞儿忍不住开口提醒。
“殿下,叛军余孽未清,您还是穿好铠甲为好。”
“哎呦”
万贞儿肩上一沉,沉重的锁子甲裹在她身上。
太子深邃墨眸流转在她眼角眉梢,不言,只为她折腰,将脸颊紧贴在她被冷汗打湿的前额。
“贞儿,你在发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万贞儿吓得偏过脸躲开,总不能告诉太子,她来月事好疼吧
她正想找借口搪塞,却见太子焦急掀她裙摆。
“为何在流血?伤着腿了吗?”
“不不是”万贞儿满脸通红,急得抓在太子的手。
“殿下!”万贞儿趋近太子耳畔。
“奴婢奴婢来月信了”
“是不是又在疼?”
太子转而将温热大掌覆在她冰冷腹部,熟练轻揉。
覃勤等一众奴婢在太子抱住万贞儿那一瞬,已齐刷刷背过身回避。
虽知不应该,可太子的手很温暖。
从前在西内冷宫之时,她来月信疼得生不如死,最好的药就是太子的手与汤婆子。
眼下没有汤婆子,万贞儿疼得实在难受,她不想委屈自己受罪,于是忍着羞意,任由太子揉肚子。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勉强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雨势越来越繁密,覃勤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把破伞,太子将战盔戴在她头上遮风挡雨。
他甚至细心脱下干净些的素白寝衣递给她。
万贞儿红着脸点头,抬步往右边一座未被大火吞噬的马厩走去。
她身上又是黑泥又是污血,还淋了雨,若不用干净的布料遮一遮,怕是会染病。
万贞儿将太子攥在掌心的银簪与金镯取回,用袖子小心翼翼擦拭光亮。
烈火淬烧之后,多少不复从前亮泽。
沉默一瞬,她将银簪与金镯子重新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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