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火地过去。
席朝樾的手并未立即松开,而是穿过拥挤人流,才缓缓卸了力道。
郁听禾微微侧了眼,看向自己的肩膀,那片刻清晰的温度像是印在了她的感官中。
他们选的是家叫“阿喜荣记”的茶餐厅,招牌用霓虹灯光弯出了大字,条纹绿底,刻意做旧的门框,颇有几分老港片的风情。
推门进去,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地面是花纹复杂的印花瓷砖,墨绿的皮革卡座,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和繁体字菜单,头顶慢悠悠转动的吊扇起了一个点缀氛围的作用,咋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点还在开,真是……”郁听禾坐下后环顾四周,多少有些诧异,按照她对港茶餐厅的了解,这个时间段还没打烊的真是不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穿着花衬衫的老板亲自拿着菜单过来,一口浓重北方口音的普通话:“二位吃点啥,啥都有卖尽管点。”
郁听禾接过菜单,扫了一眼,问:“老板您是东北人呐?”
“哟,被听出来了,是东北那旮沓,老妹你也是?”
郁听禾摇摇头说:“难怪你这菜单挺有意思的,招牌还写着锅包肉。”
老板一拍大腿,说得颇为自得:“混搭才有特色嘛,我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刚开始做不过隔壁几家老字号,后来加了点家乡菜,没想到还挺受欢迎,正不正宗有什么要紧,好吃才是关键,年轻人可爱来我这打卡了!”
郁听禾听着,忍不住莞尔:“欸,你想试试不正宗的虾饺烧卖,还是正宗的锅包肉?”
“可以都点。”席朝樾说。
“行行,知道你有钱。”郁听禾低头继续看菜单,点了几个老板推荐的鲜虾云吞,干炒牛河,冰镇菠萝油,红豆冰和冻柠茶。
食物很快上桌,卖相确实诱人,适合拍照打卡。
金黄酥脆的肉片堆成小山,淋了橙红色的酱汁,摆在印有“恭喜发财”字样的瓷盘里,云吞个头饱满,混了些剁碎的猪肉在里面,闻着事浓郁的骨汤。
郁听禾舀了一颗,吹吹气,肉还挺鲜,就是口感更接近北方馄饨的扎实。
“我记得尖沙咀好像有家叫sansen的,它的炒牛河味道还不错,还有一家湾仔的烧鹅铺,你过几天出差可以去试试。”
席朝樾抬眼看她,黑眸轻落:“你怎么知道我过几天出差。”
“?”
郁听禾微微愣:“不是你早早就把行程表发我了吗?”
“噢——”他拖了些音调,简单的音节被念得百转千回,声音压得低,“原来你看了啊。”
席朝樾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漆黑眉梢几分可恶笑意:“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甚至不会点开看,原来记这么清楚。”
他话像是在影射些什么,不是质问。
而是带着了然的陈述,仿佛已经窥见了她平静表象下的涟漪。
郁听禾拉长了一个连叹息都嫌费劲的眼神:“我记忆力好不行吗,字写那么大,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非要郑邈发,是何用意。”
“不是你要求我的吗?”
席朝樾手撑在脸侧,身体微微靠近,高挺的眉骨和高挺在灯光照射下落着阴影。
“既然把我行程摸得那么清楚,”他语速稍慢,像是经过斟酌,无比认真的神情,“那趟差后面几天没什么要紧事,我原本在想要不要给你带些烧鹅回来,不如,一起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罕见的耐心。
甚至带了一丝等待她反应的紧绷。混合着被邀请的雀跃和对他更深意图的警惕,郁听禾没有立即应下。
“我考虑考虑。”她说。
“主要我可能还有点别的工作。”
港茶餐厅里的怀旧金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冻柠茶的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席朝樾动作优雅地用餐巾纸擦拭着手指,这次的眼眸更深邃,低垂着像是在酝酿什么。
“郁听禾。”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在周围环境里永远清晰。
“嗯?”郁听禾正小口啜饮着最后的红豆冰,闻声抬了眼。
“不去的话,你要不要到我那边住?”
“我出差时间你刚好能搬。”
空气凝固。在她心房最为松动时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得寸进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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