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山西籍的官员面面相觑,气得脸红脖子粗,胸口起起伏伏,敢怒又不敢言。常朝散后,他们聚在酒楼吃酒泄愤,骂骂咧咧。
“诸位莫急,就算张居正那两口子能活一百岁,还能活二百岁不成?法度既立,何以奸恶不绝?还不是法网有隙,人欲无穷。”
“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制度,总有漏洞。皇帝就是城中孤儿,官官相隐,欺上瞒下的事多了。到最后好经全让歪和尚念坏啦!”
“只要咱手里还有权,专寻骨头缝下刀,还怕捞不到钱吗?”
“就是,掌秤杆的也是吃五谷的,谁没点私心?他张居正夫妇把持朝政数十年,的确是有大能耐。
可等皇帝长大了,想收回权柄,他们还有好下场吗?咱们只管吃好喝好,时刻瞪大眼睛,等着他们被论罪处死吧。”
他们的话,被一字不差地传到黛玉耳中,尽管十分不甘心,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事不是开了好头,就注定有好结局的。
任何制度想要长存,必使教化与法度相济,监察与考成并行。身为官吏更要时刻自省自纠。他们眼下能用相权管束群臣,将来却难以与皇权相抗衡。
偏生自从始皇以来,坐在皇帝位上的人,无论再英明的圣主,都会逐步失去自我纠错的能力。从明主到昏君,有时候只需要一个致命的决策。
张居正知道夫人在惆怅什么,安慰她道:“凡是尽力而为就好,大明西南、东北、西北、江南都有我们苦心经略的基础。
只要扫除了建州女真这个外患,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往后余生咱们万事不管,就夫妻俩四海为家,走走看看,随遇而安。剩下的事交给天命。”
黛玉默然点头,时光虽未挫败他们的容颜,到底心气不及当年锐勇了。
“不止剿灭建州的事,还有江南市妓的事,也不知司南此去,是否顺利。”
司南此下金陵,并非真的冠带闲住,一方面皇权新旧交替之际,身为东厂督主当潜身避祸。
二是为师娘交待的任务,完成开豁贱籍的最后一步,肃清风教,解散市妓。
大明初立峻法素纪,官吏宿娼皆有明禁,违犯者笞杖夺俸,甚至革职。
但随着隆庆开关,海禁已弛,江南市舶云集,白银涌流。市井文化勃兴,上下竞奢,秦楼楚馆勾栏瓦肆也借势而炽。
金陵旧院艳帜蔽天,秦淮画舫笙歌彻夜。时移世易之下,官员才子与名妓交游,风流轶事广为流布,竟成佳话。
兼之明神宗常年怠政,监察废弛,台鉴失语,导致有司不纠,百姓不举。
而实务学堂的兴起,凤宪台的发展,提拔了一批实干官员。无形中限制了书院讲学的发展。
官绅士子爱结社论政,书院没落则多借脂粉之地议论朝局,假曲宴为遮掩。而名妓慧辩能诗,周旋于东林、浙、楚诸党之间,渐成宦场潜流。
官员俸禄低微,而权柄可换千金,狎妓便成了财色流转的渠道。此风之靡,与文官党争、边军腐化几乎同气连枝,都显示出大明统治的崩解之危。
张居正夫妇恨不能肃清朋党,恰值国丧,除掉那些流连于风月场所,蠹政害民之贼,正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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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介休县志(范永斗)与辽左通货财,久著信义。世祖入关定鼎,稔知永斗名,即召见,将授以官,以未谙民社力辞,诏赐张家口房地,隶内府籍,仍互市塞上。
《万全县志》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时以贸易来张家口,曰:王登辉、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本朝龙兴辽左,遣人来口贸易,皆此八家主之。定鼎后,承召入都,宴便殿,蒙赐上方服馔。自是每年办进皮张,交内务府广储司。其后嗣今多不振,惟范氏因北运一役,囧卿屡蒙恩。
第287章 秦淮艳姬
江南之盛甲于海内, 姑苏阊门,画舫连云,夜夜笙歌彻晓。金陵秦淮, 珠帘十里,家家兰麝熏天。
市场商肆中,洋货奇珍堆积如山。暹罗国的犀角、佛朗机的鼻烟盒、倭国的摺扇、波斯的毛毯, 皆以金玉为价,商贾富绅挥霍如土。
司南一身锦袍华服,坐在酒楼雅间,听着俚歌艳曲,寡然无味。偏头对好友王世懋道:“还不如你一曲洞箫好听。”
王世懋一边为司南布菜,一边笑道:“如今文士都好写情歌小令, 十之五六是靡靡之音。这首《桂枝儿》甚为风行, 男女老少, 贩夫走卒, 皆能吟唱,人人喜听。”
司南笑着摇了摇头, 搛了一口菜到嘴里, 睨着桌上的菜肴:“昔年缙绅宴客, 不过八碟。今则一席之费,堪比中等人家十年之储。”
王锡爵提壶, 为司南斟酒道:“太仓二王,毕竟是大族,我们王家在玉燕堂也是占了股的,拿这些待客,又算得了什么?
吴中盐商宴客,以琥珀盘盛鲜鲥, 琉璃盏映雪蛤,鲍参翅肚都算寻常。席间还有歌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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